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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增广贤文》说起

作者:lvzhiqiang1188  日期:2006-09-13 18:57:09
责任编辑:sysop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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幼时,外婆偶尔来我家小住。我喜欢听她讲那些老掉牙的事。有一次,我伴着外婆在屋外晒太阳。说一位漂泊在乱世里的国文教师,有个小女儿,很乖巧。教师闲居的日子,便将古文一篇篇背着玩。小女儿呢,在父亲膝下肩头缠绕之余,也就无意捡得只言片语。说到这里,外婆背起了《增广贤文》。破空而来,听得我几乎血肉横飞。很奇怪,我当时那么小,的确就是这种感觉。后来进了初中。校外时不时冒出一个卖老鼠药的。我看见他那块画有米老鼠,且极肮胀的白布上,躺着一本瘦伶伶的《增广贤文》,便毫不犹豫将其买下。终于得以从头至尾眼见为实。按我那会儿的劲头,应当还萌生过用毛笔抄一遍的冲动。至于后来是否真的抄了,或者抄完没抄完,现在一点印象也没有了。

最近在网上闲逛,又碰到《增广贤文》,算是故友重逢。似乎颇有点收获。

自人猿相揖别之后,人类走到今天。外部环境变化挺大,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没变。所有的情感,世态的炎与凉,成功失败,相聚离开,先人经历过无数次了。他们把刻骨的情感,鲜血换来的教训,用文字写下,像“思想记录”和“经验总结”那样传承给后人,历经一代代填充,浩如烟海,比如《增广贤文》(不过是沧海一粟)——以供我们抚今追昔,空发无谓的感叹;或者观今鉴古,来获得对自己认为有利的信息。然而,后人小至人事代谢,广至王朝兴衰更迭,与前人皆大同小异。当我们企图从他们那里获求答案的同时,他们也正在茫然地“予偿求古仁人之心”。大伙彷佛都逃不出周而复始的循环规律。人世只是山花烂漫到极致,一场飞雪杀尽百花后,春风乍起,依旧迎风摇摆,生机盎然。人是人的复制,事是事的翻版,代代无穷已。若硬说不同。不同之处仅在于:以前是八百里加急;今有手机。

由于太多的原因,年轻一代有“能力”弄明白的,那一小撮叫“传统文化”的东西,已失去了一圈鲜嫩圆润的感觉,多少有点干巴。顺着这个意思说开,《增广贤文》,就好比小户人家洗衣归来的女儿。石板路上与你相遇,先让一让,再从容走过。眉目清秀,温良可人,又显得知冷知热。可爱归可爱。薄薄的《增广贤文》,终究不过是绿叶一片,它身后映衬的则是一座繁花似锦的大园子。围墙外的过路客,拾得这绿叶,觉得有几分韵致,轻捏其柄,以耳贴墙,听一听里面。又整整衣帽,各走各路。最后,墙内鲜花枯萎,你也自行老死。

自欧风美雨呼嚣以来,茅屋已为其所破。我们阅读前人一份稍微正儿八经的“思想记录”,显得相当吃力,我们很难,甚至无法从中恢复一些美好情绪。但,我们仍可从《增广贤文》这本小册子中,窥得一点现世人情。那些朴素而实在的句子,说的多么好啊。然而世间好语书说尽。就算阅尽天下书,明白世间所有理,又如何?一些道理,十年前的人明白,五百年前,两千年前的人,他们统统明白。纵然明白了,又怎样呢?不怎么样。就那样。这么一问,别说一册《增广贤文》,就连《论语》都可以扔了,烧了。一个再有道理的道理,如果一分也做不到,还是等于零。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道理,倘若能做到基本的知行合一,于人于己,岂不善莫大焉。事实上,这个基本很难。前人难以做到,今人也难以做到,后人照样难以做到。但人心始终是向好的。所以,一本薄薄的,略带泥土味的《增广贤文》,即便从电脑里读起来,依旧能把人心弄得怦然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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